2020年7月,著名的行為經濟學家-丹.艾瑞利收到一封令他震驚的電子郵件。這封信指控他是COVID-19疫情背後的幕後黑手,聲稱他與比爾.蓋茲聯手策劃了這場全球災難,意圖控制人類並減少人口。
作為一位致力於研究人類非理性行為的學者,他發現自己竟成了一場瘋狂陰謀論的主角。起初他試圖用理性和數據去解釋,卻發現反駁無效,甚至引來更猛烈的攻擊。他不明白這種狀況是怎麼發生的,為什麼有些原本理性、高學歷的人,會深陷如此荒謬的劇情中無法自拔?
因為這段親身經歷,最終他寫下了《誤信-為什麼理性的人會相信不理性的事》這本書。他發現人陷入錯誤信念並非單純或愚笨,而是不小心掉入了一個由情緒、認知、性格與社會四大元素構成的「誤信漏斗」。
身為財務顧問,我們在協助客戶規劃人生時,也發現這個漏斗與投資人面臨的心理陷阱如出一轍。許多人在財務決策上的失敗,往往不是因為夠不夠專業,而是一開始就掉入本能心理上的陷阱。
第一層:情緒元素-壓力與匱乏感是錯誤的溫床
作者指出,推動人們進入漏斗的第一股力量是壓力。當人感到焦慮或生活失控時,大腦會急於尋找一個簡單的解釋來恢復安全感。這時,我們最容易相信那些「好得難以置信」的故事。
這其實是一種「匱乏心態」,例如許多人因為平時沒有準備足夠的「緊急預備金」,一旦面臨失業或生病等變故,巨大的財務不安全感會瞬間擊垮理性。這時詐騙集團或高風險投機就像一根浮木,讓人誤以為可以透過「快速致富」來解決眼前的焦慮,而且這種方法看似可以快速有效,其實卻是可怕的陷阱。
對抗這層陷阱的解方不在投資市場,而在於財務安全網。先盤點收支及準備好6個月以上的緊急預備金,安頓好心靈的地基,我們才能在投資理財的路上保持清醒。
第二層:認知元素-我們只看見自己想看見的
接著進入漏斗的第二層,是我們的「認知偏誤」,最典型的就是「確認偏誤」。我們會無意識地尋找支持自己信念的證據,並過濾掉反面資訊。
在投資領域上,這就是所謂的「看照後鏡開車」。當投資人認定某檔股票會漲時,往往只看利多新聞,對營收衰退的警訊視而不見;或者因為過去某次聽信明牌賺了錢,就誤以為這是可複製的成功模式,將運氣當作實力。
我們常提到的QVDT原則(品質、價值、分散、時間),正是用來對抗這種認知偏誤的系統。
- 品質:長期是否能累積資產、具備可複製性讓每個人都可以得到相似的結果。
- 價值:有沒有辦法分辨外在的價格與內在價值的落差,讓自己不受到價格影響,而有自己的判斷標準。
- 分散:你的分散方法是什麼?投資組合越集中,越需要自主判斷的能力;如果缺乏自主判斷能力,就讓分散成為你的好朋友。
- 時間:你多久要用到這筆錢,才能根據自己的使用目的,決定每一筆錢的去處,不讓自己被迫動用原本設定好用途的錢。
我們需要一套客觀的標準來篩選投資策略、方法與標的,讓數據與邏輯引導決策,而不是讓大腦為了讓自己感覺舒服而扭曲真相。
第三層:性格元素-對模式的過度依賴與自信
漏斗的第三層涉及我們的性格特質,作者提到人類天生有「尋找模式」的傾向,即便是在隨機的事件中,我們也試圖找出規律。此外,缺乏「知性謙虛」也讓人更難承認錯誤。
這在股市中表現得非常明顯,許多技術分析支持者(沒有真的清楚技術分析是在思考市場心理,而盲信什麼模式代表未來走向),試圖在隨機的股價波動中尋找必勝圖形,相信自己能預測未來。這種性格上的過度自信,常讓人忘記了市場的不可預測性。
真正的智慧,在於承認自己的無知。這也是為什麼我們推崇資產配置與指數化投資,這是承認我們無法預測市場的每一個波動,但我們可以透過分散風險與長期持有,來獲取市場的平均報酬。這是一種謙虛的投資哲學。
第四層:社會元素-害怕被排擠的從眾效應
漏斗的最後一層,也是最難掙脫的一層,它是社會元素。人類是群居動物,我們渴望歸屬感,害怕被群體排擠。當身邊的人都相信某件事時,提出質疑需要巨大的勇氣。
例如著名的FOMO(錯失恐懼症)現象,當身邊的朋友都在談論某檔飆股、加密貨幣或房地產熱潮時,如果不跟著買,似乎就被「排擠」在這個獲利群體之外。這種社會壓力會讓我們忽視風險,而盲目跟風。
但真正的財務規劃是高度個人化的。我們要記得,別人的成功不代表自己的成功,理財是為了過上自己想要的生活,而不是複製別人的想要的生活。
我們提倡「以終為始」的規劃思維,你的財務目標是為了讓孩子受好的教育?是為了65歲能安心退休?這些目標才是你投資的燈塔。當你清楚自己的目的地,也了解使用什麼策略方法去達成,市場上的喧囂與他人的意見,就不再能輕易動搖你的心志。
結語
丹.艾瑞利從那場荒謬的陰謀論風暴中體會到,對抗誤信的關鍵在於「信任」。而在財務的世界裡,這份信任建立在「專業的規劃」與「長期的紀律」之上。
透過理解這個誤信漏斗,我們可以更有意識地檢視自己的投資決策:我現在是因為焦慮而行動嗎?我是否只看好的消息?我是否因為害怕落單而跟風?畢竟投資理財不只是一場數字遊戲,更是一場人生的旅程。我們如何知道「多少才夠」,並且設計出能夠達到的方法,即便還沒有累積足夠的財富,這種安心感也會感到幸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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